{"product_id":"9789573335184","title":"海上花開","description":"作者：張愛玲 | 譯者：識 張愛玲 半世紀前、胡適先生為《海上花》作序、稱為「吳語文學的第一部傑作」。滄海桑田、當時盛行的寫妓院的吳語小說早已跟著較廣義的「社會小說」過時了、絕跡前也並沒有第二部傑作出現。「吳語文學的第一部傑作」、不如說是方言文學的第一部傑作、既然粵語閩南語文學還是生氣蓬勃、閩南語的尤其\u003chr\u003e海派傳人筆下的海派傳奇，影響張愛玲創作最深的作品！ 導演大師侯孝賢改編拍成電影，榮獲金馬獎評審團大獎！\u003cbr\u003e\u003cbr\u003e張愛玲 百歲誕辰 紀念版\u003cbr\u003e\u003cbr\u003e樸齋心裏熱得像熾炭一般， 卻關礙著小村，不敢動手，只目不轉睛的呆看； 見她雪白的面孔，漆黑的眉毛，亮晶晶的眼睛，血滴滴的嘴唇， 越看越愛，越愛越看。\u003cbr\u003e\u003cbr\u003e清末的上海，是金錢與情欲交織的魔都，在租界一隅的娼館「長三書寓」裡上演的諸般情節，看似光怪陸離，其實都是浮世眾生相的隱喻。男人們留戀這裡的萬種風情，女人們沉溺那處的虛情假意，彼此各懷鬼胎，緣起緣滅，終究沉淪。張愛玲以精準的文字完美還原清代才子韓子雲的吳語章回小說《海上花列傳》，更針對原作中的晚清服飾和風俗文化做了詳盡的詮釋。本書不僅是張愛玲對於近代文學史的重大貢獻，更是一代經典傑作的浴火重生。\u003cbr\u003e\u003cbr\u003e張愛玲\u003cbr\u003e\u003cbr\u003e本名張煐，一九二○年生於上海。二十歲時便以一系列小說令文壇為之驚豔。她的作品主要以上海、南京和香港為故事場景，在荒涼的氛圍中鋪張男女的感情糾葛以及時代的繁華和傾頹。\u003cbr\u003e\u003cbr\u003e有人說張愛玲是當代的曹雪芹，文學評論權威夏志清教授更將她的作品與魯迅、茅盾等大師等量齊觀，而日後許多作家都不諱言受到「張派」文風的深刻影響。\u003cbr\u003e\u003cbr\u003e張愛玲晚年獨居美國洛杉磯，深居簡出的生活更增添她的神秘色彩，但研究張愛玲的風潮從未止息，並不斷有知名導演取材其作品，李安改拍〈色，戒〉，更是轟動各界的代表佳作。\u003cbr\u003e\u003cbr\u003e一九九五年九月張愛玲逝於洛杉磯公寓，享年七十四歲。她的友人依照她的遺願，在她生日那天將她的骨灰撒在太平洋，結束了她傳奇的一生。\u003cbr\u003e\u003cbr\u003e譯者識 張愛玲\u003cbr\u003e\u003cbr\u003e半世紀前，胡適先生為《海上花》作序，稱為「吳語文學的第一部傑作」。滄海桑田，當時盛行的寫妓院的吳語小說早已跟著較廣義的「社會小說」過時了，絕跡前也並沒有第二部傑作出現。「吳語文學的第一部傑作」，不如說是方言文學的第一部傑作，既然粵語閩南語文學還是生氣蓬勃，閩南語的尤其前途廣闊，因為外省人養成欣賞力的更多。 自《九尾龜》以來，吳語小說其實都是夾蘇白，或是妓女說蘇白，嫖客說官話，一般人比較容易懂。全部吳語對白，《海上花》是最初也是最後的一個，沒人敢再蹈覆轍──如果知道有這本書的話。《海上花》在十九世紀末出版；民初倒已經湮滅了。一九二○年蔣瑞藻著《小說考證》，引《譚瀛室筆記》，說《海上花列傳》作者「花也憐儂」是松江韓子雲。一九二二年清華書局翻印《海上花》，許菫父序中說︰「或曰松江韓太癡所著也。」三年後胡適另托朋友在松江同鄉中打聽，發現孫玉聲（海上漱石生）曾經認識韓子雲，但是也不知道他的底細，輾轉代問小時報專欄作家「松江顛公」（大概是雷瑨，字君曜），答覆是《小時報》上一篇長文關於韓邦慶（字子雲），這才有了些可靠的傳記資料。胡適算出生卒年。一八九四年《海上花》出單行本，同年作者逝世，才三十九歲。 一九二六年亞東書局出版的標點本《海上花》有胡適、劉半農序。現在僅存的亞東本，海外幾家大學圖書館收藏的都算是稀有的珍本了。清華書局出的想必絕版得更早，曇花一現。迄今很少人知道。我等於做打撈工作，把書中吳語翻譯出來，像譯外文一樣，難免有些地方失去語氣的神韻，但是希望至少替大眾保存了這本書。 胡適指出此書當初滯銷不是完全因為用吳語。但是到了二○、三○年間，看小說的態度不同了，而經胡適發掘出來，與劉半農合力推薦的結果，怎麼還是一部失落的傑作？關於這一點，我的感想很多，等這國語本連載完了再談了，也免得提起內容，洩漏情節，破壞了故事的懸疑。\u003cbr\u003e\u003cbr\u003e第三十八回前附記︰ 亞東本劉半農序指出此書缺點在後半部大段平舖直敘寫名園名士──內中高亞白文武雙全，還精通醫道，簡直有點像《野叟曝言》的文素臣──借此把作者「自己以為得意」的一些詩詞與文言小說插入書中。我覺得尤其是幾個「四書酒令」是卡住現代讀者的一個瓶頸──過去讀書人《四書》全都滾瓜爛熟，這種文字遊戲的趣味不幸是有時間性的，而又不像《紅樓夢》裏的酒令表達個性，有的還預言各人命運。 所以《海上花》連載到中途，還是不得不照原先的譯書計劃，為了尊重原著放棄了的︰刪掉四回，用最低限度的改寫補綴起來，成為較緊湊的「六十回海上花」。回目沒動，除了第四十、四十一回兩回併一回，原來的回目是︰\u003cbr\u003e\u003cbr\u003e縱翫賞七夕鵲填橋 善俳諧一言雕貫箭\u003cbr\u003e\u003cbr\u003e衝繡閣惡語牽三劃1 佐瑤觴陳言別四聲\u003cbr\u003e\u003cbr\u003e代擬為︰\u003cbr\u003e\u003cbr\u003e渡銀河七夕續歡娛 衝繡閣一旦斷情誼\u003cbr\u003e\u003cbr\u003e第五十、五十一回也是兩回併一回，回目本來是︰\u003cbr\u003e\u003cbr\u003e軟廝纏有意捉訛頭2 惡打岔無端嘗毒手\u003cbr\u003e\u003cbr\u003e胸中塊「穢史」寄牢騷3 眼下釘小蠻4爭寵眷 改為︰\u003cbr\u003e\u003cbr\u003e軟裏硬太歲找碴 眼中釘小蠻爭寵\u003cbr\u003e\u003cbr\u003e書中典故幸而有宋淇夫婦幫忙。本來還要多，多數在刪掉的四回內。好像他們還不夠忙，還要白忙！實在真對不起人。但是資料我都保留著，萬一這六十回本能成為普及本，甚至於引起研究的興趣，會再出完整的六十四回本，就還可以加註。\u003cbr\u003e\u003cbr\u003e1‧即「三劃王」。 2‧流氓尋釁，捉出一個由頭，好訛人。 3‧書中高亞白與尹癡鴛打賭，要他根據一本春宮古畫冊寫篇故事，以包下最豪華的粵菜館請客作交換條件。尹癡鴛大概因為考場失意，也就借此發洩胸中塊壘。 4‧白居易詩︰「櫻桃樊素口，楊柳小蠻腰」，寫擅歌舞的家妓。\u003cbr\u003e\u003cbr\u003e第一回 趙樸齋 鹹瓜街訪舅 洪善卿 聚秀堂做媒\u003cbr\u003e\u003cbr\u003e按此一大說部書係花也憐儂所著，名曰海上花列傳。只因海上自通商以來，南部煙花，日新月盛，凡冶游子弟，傾覆流離於狎邪者，不知凡幾。雖有父兄，禁之不可；雖有師友，諫之不從。此豈其冥頑不靈哉？獨不得一過來人為之現身說法耳。方其目挑心許，百樣綢繆，當局者津津乎若有味焉；一經描摹出來，便覺令人欲嘔，其有不爽然若失，廢然自返者乎？花也憐儂具菩提心，運廣長舌，寫照傳神，屬辭此事，點綴渲染，躍躍如生，卻絕無半個淫褻穢污字樣，蓋總不離警覺提撕之旨云。茍閱者按跡尋踪，心通其意，見當前之媚於西子，即可知背後之潑於夜叉；見今日之密於糟糠，即可卜他年之毒於蛇蝎：也算得是欲覺晨鐘，發人深省者矣。此海上花列傳之所以作也。\u003cbr\u003e\u003cbr\u003e看官，你道這花也憐儂究是何等樣人？原來古槐安國之北有黑甜鄉，其主者曰趾離氏，嘗仕為天祿大夫，晉封醴泉郡公，乃流寓於眾香國之溫柔鄉，而自號花也憐儂云。所以花也憐儂，實是黑甜鄉主人，日日在夢中過活，自己偏不信是夢，只當真的作起書來；及至捏造了這一部夢中之書，然後喚醒了那一場書中之夢。看官啊，你不要只在那裏做夢，且看看這書，倒也不錯。\u003cbr\u003e\u003cbr\u003e這書即從花也憐儂一夢而起；也不知花也憐儂如何到了夢中，只覺得自己身子飄飄蕩蕩，把握不定，好似雲催霧趕的滾了去，舉首一望，已不在本原之地了，前後左右，尋不出一條道路，竟是一大片浩淼蒼茫無邊無際的花海。 看官須知道，「花海」二字非是杜撰的，只因這海本來沒有什麼水，只有無數花朵，連枝帶葉，漂在海面上，又平勻，又綿軟，渾如繡茵錦罽一般，竟把海水都蓋住了。 花也憐儂只見花，不見水，喜得手舞足蹈起來，並不去理會這海的闊若干頃，深若干尋，還當在平地上似的，躑躅留連，不忍舍去。不料那花雖然枝葉扶疎，卻都是沒有根蒂的，花底下即是海水，被海水沖激起來，那花也只得隨波逐流，聽其所止。若不是遇著了蝶浪蜂狂，鶯欺燕妒，就為那蚱蜢蜣螂蝦蟆螻蟻之屬，一味的披猖折辱，狼藉蹂躪。惟夭如桃，穠如李，富貴如牡丹，猶能砥柱中流，為群芳吐氣；至於菊之秀逸，梅之孤高，蘭之空山自芳，蓮之出水不染，哪裏禁得起一些委屈，早已沉淪汩沒於其間！ 花也憐儂見此光景，輒有所感，又不禁愴然悲之。這一喜一悲也不打緊，只反害了自己，更覺得心慌意亂，目眩神搖；又被罡風一吹，身子越發亂撞亂磕的，登時闖空了一腳，便從那花縫裏陷溺下去，竟跌在花海中了。 花也憐儂大叫一聲，待要掙扎，早已一落千丈，直墜至地，卻正墜在一處，睜眼看時，乃是上海地面，華洋交界的陸家石橋。 花也憐儂揉揉眼睛，立定了腳跟，方記今日是二月十二日；大清早起，從家裏出門，走了錯路，混入花海裏面，翻了一個筋斗，幸虧這一跌倒跌醒了；回想適纔多少情事，歷歷在目，自覺好笑道：「竟做了一場大夢！」嘆息怪詫了一回。\u003cbr\u003e\u003cbr\u003e看官，你道這花也憐儂究竟醒了不曾？請各位猜一猜這啞謎兒如何？但在花也憐儂自己以為是醒的了，想要回家裏去，不知從那一頭走，模模糊糊，踅下橋來。剛至橋堍，突然有一個後生，穿 著月白竹布箭衣，金醬甯綢馬褂，從橋下直衝上來。花也憐儂讓避不及，對面一撞，那後生撲塌地跌了一交，跌得滿身淋漓的泥漿水。那後生一骨碌爬起來拉住花也憐儂亂嚷亂罵，花也憐儂向他分說，也不聽見。當時有青布號衣中國巡捕過來查問。後生道：「我叫趙樸齋，要到鹹瓜街去。哪曉得這冒失鬼跑來撞我跌一交！你看我馬褂上爛泥！要他賠的！」 花也憐儂正要回言，只見巡捕道：「你自己也不小心嚜。放他去罷。」趙樸齋還咕噥了兩句，沒奈何，放開手，眼睜睜地看著花也憐儂揚長自去。看的人擠滿了路口，有說的，有笑得。趙樸齋抖抖衣襟，發急道：「教我怎樣去見我舅舅呃？」巡捕也笑起來道：「你到茶館裏拿手巾來揩揩b。1」 一句提醒了趙樸齋，即在橋堍近水台茶館佔著個靠街的座兒，脫下馬褂，等到堂倌舀面水來，樸齋絞把手巾，細細的擦那馬褂，擦得沒一些痕跡，方才穿上，呷一口茶，會賬起身，逕至鹹瓜街中巿，尋見永昌參店招牌，踱進石庫門，高聲問洪善卿先生。有小夥計答應，邀進客堂，問明姓字，忙去通報。 不多時，洪善卿匆匆出來。趙樸齋雖也久別，見他削骨臉，爆眼睛，卻還認得，趨步上前，口稱「舅舅」，行下禮去。洪善卿還禮不迭，請起上坐，隨問：「令堂可好？有沒一塊來？寓在哪裏？」樸齋道：「小寓寶善街 悅來客棧。媽沒來，說給舅舅請安。」 說著，小夥計送上煙茶二事。洪善卿問及來意。樸齋道：「也沒什麼事，要想找點生意做做。」善卿道：「近來上海灘上倒也沒什麼生意好做b。」樸齋道：「因為媽說，人嚜一年大一年了，在家裏幹什麼？還是出來做做生意罷。」善卿道：「話也不錯。你今年十幾歲？」樸齋說：「十七。」善卿道：「你還有個令妹，也好幾年不見了，比你小幾歲？有沒定親？」樸齋說：「沒有；今年也十五歲了。」善卿道：「家裏還有什麼人？」樸齋道：「不過三個人，用個娘姨。」善卿道：「人少，開消到底也有限。」樸齋道：「比起從前省得多了。」 說話時，只聽得天然几上自鳴鐘連敲了十二下，善卿即留樸齋便飯，叫小夥計來說了。 須臾，搬上四盤兩碗，還有一壺酒，甥舅兩人，對坐同飲，絮語些近年景況，閒談些鄉下情形。善卿又道：「你一個人住在客棧裏，沒有照應嚜？」樸齋道：「有個米行裏朋友，叫張小村，也到上海來找生意，一塊住著。」善卿道：「那也罷了。」喫過了飯，揩面漱口。善卿將水煙筒授與樸齋道：「你坐一會，等我幹掉點小事，跟你一塊北頭2去。」樸齋唯唯聽命。善卿仍匆匆的進去了。\u003cbr\u003e\u003cbr\u003e樸齋獨自坐著，把水煙吸了個不耐煩，直敲過兩點鐘，方見善卿出來，又叫小夥計來叮囑了幾句，然後一同出去到寶善街 悅來客棧。房中先有一人躺著吸煙。善卿略一招呼，便問：「閣下想是小村先生？」小村說道：「正是。老伯可是善卿先生？」善卿道：「豈敢，豈敢。」小村道：「沒過來奉候，抱歉之至。」 謙遜一回，對面坐定。趙樸齋取一支水煙筒送上善卿。善卿道：「舍甥初次到上海，全仗大力照應照應。」小村道：「小姪也不懂什麼事，一塊出來嚜，自然大家照應點。」又談了些客套，善卿把水煙筒送過來，小村一手接著，一手讓去床上吸鴉片煙。善卿說：「不會喫。」仍各坐下。 樸齋坐在一邊，聽他們說話，慢慢的說到堂子倌人。樸齋正要開口問問，恰好小村送過水煙筒，樸齋趁勢向小村耳邊說了幾句。小村先哈哈一笑，然後向善卿道：「樸兄說要到堂子裏見識見識，好不好？」善卿道：「到哪去b？」小村道：「還是棋盤街上去走走罷。」善卿道：「我記得西棋盤街 聚秀堂裏有個倌人，叫陸秀寶，倒還不錯。」樸齋插嘴道：「那這就去囉。」小村只是笑。善卿不覺也笑了。 樸齋催小村收拾起煙盤，又等他換了一副簇新行頭，頭戴瓜棱小帽，腳登京式鑲鞋，身穿銀灰杭紡棉袍，外罩寶藍甯綢馬褂，再把脫下的衣裳，一件件都摺疊起來，方纔與善卿相讓同行。 樸齋正自性急，拽上房門，隨手鎖了，跟著善卿 小村出了客棧。轉兩個彎，已到西棋盤街，望見一盞八角玻璃燈，從鐵管撐起在大門首，上寫「聚秀堂」三個朱字。善卿引小村 樸齋進去。外場認得善卿，忙喊：「楊家媽，莊大少爺朋友來。」只聽得樓上答應一聲，便登登登一路腳聲到樓門口迎接。\u003cbr\u003e\u003cbr\u003e三人上樓，那娘姨楊家媽見了道：「噢，洪大少爺，房裏請坐。」一個十三四歲的大姐3，早打起簾子等候。不料房間裏先有一人橫躺在榻床上，摟著個倌人，正戲笑哩；見洪善卿進房，方丟下倌人，起身招呼，向張小村 趙樸齋也拱一拱手，隨問尊姓。洪善卿代答了，又轉身向張小村道：「這位是莊荔甫先生。」小村說聲「久仰」。 那倌人掩在莊荔甫背後，等坐定了，纔上前來敬瓜子。大姐也拿水煙筒來裝水煙。莊荔甫向洪善卿道：「正要來找你，有好些東西，你看看，可有什麼人作成。」即去身邊摸出個摺子，授與洪善卿。善卿打開看時，上面開列的，或是珍寶，或是古董，或是書畫，或是衣服，底下角明價值號碼。善卿皺眉道：「這種東西，消場倒難b。聽見說杭州 黎篆鴻在這裏，可要去問他一聲看？」莊荔甫道：「黎篆鴻那兒，我教陳小雲拿了去了，沒有回信。」善卿道：「東西在哪裏？」荔甫道：「就在宏壽書坊裏樓上。可要去看看？」善卿道：「我是外行，看什麼b。」 趙樸齋聽這等說話，好不耐煩，自別轉頭，細細的打量那倌人：一張雪白的圓面孔，五官端正，七竅玲瓏；最可愛的是一點朱唇，時時含笑，一雙俏眼，處處生情；見她家常只戴得一支銀絲蝴蝶，穿一件東方亮竹布衫，罩一件元色縐心緞鑲馬甲，下束膏荷縐心月白緞鑲三道繡織花邊的袴子。 樸齋看得出神，早被那倌人覺著，笑了一笑，慢慢走到靠壁大洋鏡前，左右端詳，掠掠鬢腳。樸齋忘其所以，眼光也跟了過去。忽聽洪善卿叫道：「秀林小姐，我替你秀寶妹子做個媒人好不好？」樸齋方知那倌人是陸秀林，不是陸秀寶。只見陸秀林回頭答道：「照應我妹子，有什麼不好！」即高聲叫楊家媽。正值楊家媽來絞手巾，沖茶碗。陸秀林便叫她喊秀寶上來加茶碗。楊家媽問：「哪一位呀？」洪善卿伸手指著樸齋，說是「趙大少爺。」楊家媽眱了兩眼道：「可是這位趙大少爺？我去喊秀寶來。」接了手巾，忙登登登跑了去。 不多時，一路咭咭咯咯小腳聲音，知道是陸秀寶來了，趙樸齋眼望著簾子，見陸秀寶一進房間，先取瓜子碟子，從莊大少爺 洪大少爺4挨順敬去；敬到張小村 趙樸齋兩位，問了尊姓，卻向樸齋微微一笑。樸齋看陸秀寶也是個小圓面孔，同陸秀林一模一樣，但比秀林年紀輕些，身材短些，若不是同在一處，竟認不清楚。 陸秀寶放下碟子，挨著趙樸齋肩膀坐下。樸齋倒有些不好意思的，左不是，右不是，坐又坐不定，走又走不開。幸虧楊家媽又跑來說：「趙大少爺，房間裏去。」陸秀寶道：「一塊請過去囉。」大家聽說，都立起來相讓。莊荔甫道：「我來引導。」正要先走，被陸秀林一把拉住袖口，說道：「你不要去b。讓他們去好了。」 洪善卿回頭一笑，隨同張小村 趙樸齋跟著楊家媽走過陸秀寶房間裏，就在陸秀林房間的間壁，一切鋪設裝潢不相上下，也有著衣鏡，也有自鳴鐘，也有泥金箋對，也有彩畫絹燈，大家隨意散坐。楊家媽又亂著加茶碗，又叫大姐裝水煙。接著外場5送進乾濕6來。陸秀寶一手托了，又敬一遍，仍來和趙樸齋並坐。 楊家媽在一旁問洪善卿道：「趙大少爺公館在哪呀？」善卿道：「他跟張大少爺一塊在悅來客棧。」楊家媽轉問張小村道：「張大少爺可有相好啊？」小村微笑搖頭。楊家媽道：「張大少爺沒有相好嚜，也攀一個囉。」小村道：「是不是你教我攀相好？我就攀你嚜囉。好不好？」說得大家鬨然一笑。楊家媽笑了，又道：「攀了相好嚜，跟趙大少爺一塊走走，不是熱鬧點？」小村冷笑不答，自去榻床躺下吸煙。楊家媽向趙樸齋道：「趙大少爺，你來做個媒人罷。」樸齋正和陸秀寶鬼混，裝做不聽見，秀寶奪過手說道：「教你做媒人，怎麼不作聲哪？」樸齋仍不語。秀寶催道：「你說說b。」樸齋沒法，看看張小村面色要說。小村只管吸煙，不理他。 正在為難，恰好莊荔甫掀簾進房，趙樸齋借勢起身讓坐。楊家媽見沒意思，方同大姐出去了。 莊荔甫對著洪善卿坐下，講論些生意場中情事。張小村仍躺下吸煙。陸秀寶兩隻手按住趙樸齋的手，不許動，只和樸齋說閒話，一回說要看戲，一回說要喫酒。樸齋嘻著嘴笑。秀寶索性擱起腳來，滾在懷裏。樸齋騰出一手，伸進秀寶袖子裏去。秀寶掩緊胸脯，發急道：「不要b！」 張小村正吸完兩口煙，笑道：「你放著『水餃子』不喫，倒要喫『饅頭』！」樸齋不懂，問小村道：「你說什麼？」秀寶忙放下腳，拉樸齋道：「你不要去聽他！他在拿你開心哦！」復眱著張小村，把嘴披下來道：「你相好嚜不攀，說倒會說得很呢！」一句說得張小村沒趣起來，訕訕的起身去看鐘。 洪善卿覺小村意思要走，也立起來道：「我們一塊喫晚飯去。」趙樸齋聽說，慌忙摸塊洋錢丟在乾濕碟子裏。陸秀寶見了道：「再坐會b。」一面喊秀林：「姐姐，要走了。」陸秀林也跑過這邊來，低聲和莊荔甫說了些什麼，纔同陸秀寶送至樓門口，都說：「等會一塊來。」四人答應下樓。\u003cbr\u003e\u003cbr\u003e1‧原文作「c」。作者在「例言」中云「c」音「眼」，當是吳語「眼」字，額顏切，近代口音變化為「b」，亦即本世紀二○、三○年間吳語小說中的「d」字，含有不耐煩催促之意，兼用作加強的問號或驚嘆號，可能帶氣憤或無可奈何的口吻，為吳語最常用的語助詞之一，里巷中母親喚孩子，一片「來b！」「去b！」聲。普通白話沒有可代用的字眼，只好保存原音。 2‧上海租界和閘北叫北頭，城內及南巿──華界──叫南頭。 3‧未婚女傭。 4‧二等妓院客人不分老少一律稱大少爺。 5‧妓院男僕。 6‧桂圓等乾菓與菓脯。\u003cbr\u003e\u003cbr\u003e張愛玲：《海上花》是最好的寫實的作品。 我常常替它不平，總覺得它應當是世界名著。","brand":"皇冠文化出版有限公司","offers":[{"title":"平裝書 Paperback","offer_id":49014246047971,"sku":"DTRZDTW-9789573335184","price":101.0,"currency_code":"HKD","in_stock":false}],"thumbnail_url":"\/\/cdn.shopify.com\/s\/files\/1\/1778\/4925\/files\/20200305115943429561.jpg?v=1779770421","url":"https:\/\/buybookbook.com\/products\/9789573335184","provider":"買書書 BuyBookBook","version":"1.0","type":"link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