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"product_id":"9789573335238","title":"赤地之戀","description":"作者：張愛玲\u003chr\u003e他擁抱著她，這時他知道， 只有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是有一種絕對的安全感， 除此以外，在這種世界上，也根本沒有別的安全。 只要有她在一起，他什麼都能忍受，什麼苦難都能想辦法度過。 他一定要好好地照顧她，照顧他自己， 他們一定要設法通過這兇殘的時代。\u003cbr\u003e\u003cbr\u003e大學畢業生劉荃響應政府號召，到西北農村參加「土改」，對同行的女孩黃絹產生情愫。兩人意氣昂揚地投身運動，卻發現改革的旗幟掩不住殘忍的燒殺擄掠，唯有彼此相依，才聊以慰藉。然而，劉荃很快就被分配到上海工作，紛沓而來的政治鬥爭不僅湮沒了他的理想，還讓他賠上此生最珍貴的愛情……張愛玲以《赤地之戀》再度直面社會議題，在是非黑白沒有標準、人的理性失去憑恃的時代，她寫出知識分子在家國之間的掙扎，也為歷史的傷痕留下血淚的見證。\u003cbr\u003e\u003cbr\u003e張愛玲\u003cbr\u003e\u003cbr\u003e本名張煐，一九二○年生於上海。二十歲時便以一系列小說令文壇為之驚豔。她的作品主要以上海、南京和香港為故事場景，在荒涼的氛圍中鋪張男女的感情糾葛以及時代的繁華和傾頹。\u003cbr\u003e\u003cbr\u003e有人說張愛玲是當代的曹雪芹，文學評論權威夏志清教授更將她的作品與魯迅、茅盾等大師等量齊觀，而日後許多作家都不諱言受到「張派」文風的深刻影響。\u003cbr\u003e\u003cbr\u003e張愛玲晚年獨居美國洛杉磯，深居簡出的生活更增添她的神秘色彩，但研究張愛玲的風潮從未止息，並不斷有知名導演取材其作品，李安改拍〈色，戒〉，更是轟動各界的代表佳作。\u003cbr\u003e\u003cbr\u003e一九九五年九月張愛玲逝於洛杉磯公寓，享年七十四歲。她的友人依照她的遺願，在她生日那天將她的骨灰撒在太平洋，結束了她傳奇的一生。\u003cbr\u003e\u003cbr\u003e自序\u003cbr\u003e\u003cbr\u003e我有時候告訴別人一個故事的輪廓，人家聽不出好處來，我總是辯護似地加上一句：「這是真事。」彷彿就立刻使它身價十倍。其實一個故事的真假當然與它的好壞毫無關係。不過我確是愛好真實到了迷信的程度。我相信任何人的真實的經驗永遠是意味深長的，而且永遠是新鮮的，永不會成為濫調。 《赤地之戀》所寫的是真人實事，但是小說究竟不是報導文學，我除了把真正的人名與一部份的地名隱去，而且需要把許多小故事疊印在一起，再經過剪裁與組織。畫面相當廣闊，但也並不能表現今日的大陸全貌，譬如像「五反」，那是比「三反」更深入地影響到一般民眾的，就完全沒有觸及。當然也是為本書主角的視野所限制。同時我的目的也並不是包羅萬象，而是儘可能地複製當時的氣氛。這裏沒有概括性的報導。我只希望讀者們看這本書的時候，能夠多少嗅到一點真實的生活氣息。\u003cbr\u003e\u003cbr\u003e一\u003cbr\u003e\u003cbr\u003e黃塵滾滾的中原。公路上兩輛卡車一前一後，在兩團黃霧中行駛著。 後面的一輛，有一個穿解放裝的人站在車門外的踏板上。是司機的助手，一個胖墩墩的中年人。 他紅頭漲臉的，急得兩隻眼睛都突了出來，向前面大聲吶喊著。前面是一輛運煤的大卡車，開得太慢，把路給堵住了。他把喉嚨都喊啞了，前面車聲隆隆，也聽不見，或是假裝不聽見。 好容易到了一個轉彎的地方，前面的卡車終於良心發現了，退後一步，讓後面這一輛走在前面。 「我們也開得慢些，」那助手向司機說：「讓他們也吃點灰。」 司機點點頭。 助手把一隻手臂攀住車窗，把身體扭過去往後面看著，笑嘻嘻的十分高興，但是忽然之間，又漲紅了臉大喝一聲，「他媽的！也讓你們吃點灰！」 車上擠滿了一車的年青人，都笑了起來。也有人說：「這司機的作風不好，應當檢討。」 他們都是北京幾個大學的學生，這次人民政府動員大學生參加土改，學校裏的積極份子都搶著報名參加。這一支土改工作隊就是完全由學生組成的。內中也有幾個是今年夏天新畢業的，像劉荃。 他坐在顛簸最厲害的車尾，兩隻手臂鬆鬆的環抱著，架在膝蓋上，天氣雖然已經入秋，太陽晒在身上還是火燙的。他的藍灰色夏季解放裝被汗水浸濕了，嶙嶙然貼在背上。 樹上的蟬聲「吱呀……吱呀……」叫得熱鬧，那尖銳而高亮的歌聲，也像眼前這條大路一樣的無窮無盡，筆直的伸展下去。 劉荃心裏說不出來的痛快。一蓬蓬的熱風呼呼吹過來，捲起一陣陣的沙土撲在臉上，就像一層粗糙的紗面幕，不停在臉上拍打著。陽光和風沙使他睜不開眼睛。他皺著眉毛，瞇著眼，然而仍含著笑容。人個子很高，棕黃色的瘦瘦的臉，眼睛很小，右頰有一個很深的酒渦。 「東方紅，太陽升──」靠近車頭的一個角落裏唱起來了，「中國出了個毛澤東……」 前面來一輛騾車，卡車往路邊一歪，半棵槐樹和一大叢青蘆都掃到車子裏面來了，枝枝葉葉，擦得嗤啦嗤啦，響成一片。女同學們尖叫起來，紛紛躲藏著，往旁邊倒過去，更加擠成一團。大家又是一陣譁笑。有一個女學生扭下一根樹來，在同伴的背上敲著，打著拍子。 唱了他們新學的土改歌曲，「團結起來吧，嘿，種地的莊稼漢！……」然而他們最愛唱的還是幾支熟悉的。 「我們的中國這樣遼闊廣大……」 劉荃最喜歡這一個歌，那音調裏有一種悲涼的意味，使他聯想到一種「天蒼蒼，野茫茫」的境界。同時他不由得想著，一羣人在疾馳的卡車上高歌著穿過廣原，這彷彿是蘇聯電影裏常看見的鏡頭。 大路漸漸窪陷下去，兩邊的土坡漸漸高了起來，像光禿禿的黃土牆一樣的夾道矗立著。這是因為土質鬆軟，騾車的鐵殼輪子一輾就是一道溝，千百年來的騾車老在這條道上走著，路就成了個土溝，有一兩丈深。坐在卡車上，只看得見平原上黃綠色的樹梢。 有人鬧坐得腿發麻，大家儘可能的掉換位置，人叢裏有一個美麗的女孩子，現在挪了個方向，朝這邊坐著了。她的頭髮剪得很短，已經沒有電燙過的痕跡了，但是梢上還微微有些鬈曲。臉型圓中帶尖，小小的微凸的鼻子，薄而紅的嘴唇。漆黑的一雙眼睛，眼梢撇得長長的，有一道深痕。她的藍灰色的列寧服，袖子高高的捲了起來，一直捲到肘彎上面。手臂似乎太瘦一點，然而生在她身上，就彷彿手臂瘦一點，反而更顯出一種少女的情味。大風把一片小綠葉子刮了來，貼在她頭髮上。 不同學校的人，本來是彼此不認識的。上車以前，大家曾經挨次報出自己的名字，但是自我介紹這件事，總覺得帶點滑稽意味，所以誰也不好意思鄭重出之，不過笑嘻嘻的隨便咕噥這麼一聲。人多，有許多人也仍舊鬧不清楚。然而像她這樣的人，自然是引人注目的。她自己報名，說叫黃絹，是燕京這一期的畢業生，大概全車的男性沒有一個沒聽清楚。劉荃當然也不是例外。 也是因為這人實在太美麗了，偶爾看她兩眼，就彷彿覺得大家都在注意他，他別過頭去，手裏拿著帽子當扇子，在胸前一下一下的搧著。搧了一會，自己又覺得這是多餘的，車子開得這樣快，風嗚嗚的直吹過來，還要搧些什麼。於是把帽子戴到頭上去。但是跟著又來了第二個感想，這樣大的風，帽子要吹到汽車外面去的，趕緊又摘下來。看看別人，誰也沒戴著帽子，自己的帽子本來是不是戴著的，倒記不起來了，越想越覺得恍惚起來。 他沒大聽見她和別人說話，但是她彷彿非常愉快的樣子，常常把她的一把傘伸到車外去，插到樹叢中，擦得它刷刷響著，彈得跳起來。 車子裏靜寂下來了，只聽見車聲隆隆。大家唱得喉嚨都乾了，沒有再唱下去。折了根樹打拍子的那個女孩子叫俞琳，是劉荃的同學，她遠遠的把那馬鞭子似的樹枝伸過來，在他肩上打了兩下。 「噯，劉荃，劉荃，還有多少路？」 他沒有馬上回答，她那樹枝又打上頭來。「噯，劉荃！走了一半路了吧？」她偏著頭，笑嘻嘻的望了過來。他覺得黃絹也在望著他。 「問我有什麼用，你問司機。」他微笑著，心裏卻很不願意。大家同學，本來也無所謂，她這神氣倒像他們是極熟的熟人似的，很容易使別人發生誤會的。他告訴自己說，現在他們都是幹部了，下級幹部最忌鬧男女關係。而且現在他們是出發去做一件最嚴肅的工作，這種作風要給「領導上」一個不好的印象。 在這一個集團裏，代表「領導上」的是張勵同志。張勵是個黨員，是文化局派下來的，作為他們這工作隊的負責人。他大概有三十歲年紀，高個子，很富泰的一張長臉，鬍渣子很重，兩個青綠色的腮幫子，厚厚的淡紫紅的嘴唇。在一羣青年裏面，更加顯出他的沉著，他坐在一邊，只是微笑著。劉荃認識的人最多，替他一一介紹。劉荃在北大的時候，是學生會裏的一個活動份子，和其他幾個大學裏的學生組織經常的有接觸。他口才雖然不見得好，人很誠實可靠，又是青年團的團員。張勵顯然是很倚重他，將他當作這一羣人的領袖看待。 太陽晒得頭痛，大家背對背坐著，都盹著了。卡車顛得厲害，尻骨磨得實在痛，就又醒了過來。就這樣昏昏沉沉的醒了又睡，睡了又醒。劉荃最後一次醒來，空氣裏忽然聞到一陣極濃的土腥氣。但是並不是土腥氣，而是一種沙土的清香。原來下起雨來了。這卡車上面一點掩蔽也沒有，然而這一下雨，大家反而振作起精神，又高聲唱起歌來，車也開得更快了，因為地下的浮土化為泥漿，像稀粥似的又黏又滑，車輪就快轉不動了。 「快到了，馬上就到了，」大家互相安慰著。車子如果突然拋錨，在這前不沾村，後不著店的地方，那就只有摸黑走到韓家坨，連一盞燈籠都沒有帶。 天已經黑了下來，風景也漸漸變了。不知道什麼時候，汽車已經馳出了土溝，眼界陡然一寬，黃昏的天色綠陰陰的，上上下下都像是浸在一個綠玻璃缸裏，陰暗而又明晰。 「到了！到了！」一片歡呼聲。 大路旁邊一片高粱地，高粱稭子長得比人還高，正是青紗帳的季節。過了高粱地，路邊漸漸就有些菜園，夾雜著一塊塊的墳地，偶爾也有一兩間茅屋。然後就看見一丈來高的一道黑土牆，綿延不絕。土牆上挖著大大小小幾個門洞子，在一瞥之間，也可以看見裏面的許多燈火人家。這一帶的村莊，都築上這樣一個土圩子圍在外面，防禦土匪。 忽然一陣鑼鼓聲，土圩子裏擁出一簇燈火，也有紅星燈，也有普通的白殼燈籠，還有火把，火光在雨中流竄不定。隱隱約約可以看見一羣小孩和少年男女在那裏扭秧歌，一路扭了出來，紅綠綢子的飄帶都淋濕了，裹啦裹啦的。又看見一些民兵，頭上紮著白毛巾。許多人搖動著紅綠紙旗，喊著口號。這雨下得人心慌意亂，也聽不清他們喊些什麼，但是大家當然也知道，這是村子上的人冒雨出來歡迎他們。大家心裏不由得一陣溫暖，也都極力的揮著手，大聲歡呼著。就在這時候，卡車已經在人叢中開了過去，嗤啦嗤啦濺著泥漿，燈籠火把都東倒西歪擠在一邊，讓出路來。 卡車並沒有開進村口，仍舊往前走了一截子路，然後才戛然停住了。大家這就揹了背包，從車板子上跨過去，撲突撲突跳下車去。隔著一大片亮汪汪的泥潭，那邊有一座廟在土坡上，廟前掛著兩盞白殼燈籠，發出那昏黃的光，照著兩塊直匾，匾上有「三區韓家坨小學校」字樣。 這時候扭秧歌的人也跟上來了，大鑼小鑼一聲噹噹敲著。那雨卻下得更緊了。有兩個幹部模樣的人跑上來招呼著，讓工作隊的人到小學校去。劉荃只顧照應著大家，一個人落在後面。那黃絹跳下車去的時候，把傘收了起來，下了車再撐開來，但是風太大，掙扎了半天，才撐開了。她打著傘趕上去，看見劉荃彎著腰往上跑，抬起了一隻胳膊來擋著臉，她就叫了一聲「劉同志！」把傘往他那邊一送。 「行，行！」劉荃先客氣了一聲，然後也就接過傘去，說：「我來我來。」他代撐著傘，卻拿得離他自己遠遠的。也並不一定是有意這樣，他對於她總有一種特殊的感覺，總彷彿她和一切別的女性都不同些。這傘本來不大，完全罩在她頭上，在他這一方面，反而比沒打傘的時候淋得更厲害，那雨水沿著油紙傘的邊緣，亮晶晶的成片的流下來，正落在他頭上。黃絹也覺得了，當然也沒好說什麼，但是大家並排走著的時候，就靠近他些，緊挨著他走。這樣，總算這把傘不是完全一面倒，那成片的雨水也不再淋在他頭上，變為淋在肩膀上了。 然而這時候也就到了廟門口了。先到的一批人都擠在簷下，抖帽子的抖帽子，擰褲腳的擰褲腳，洒了一地的水。他們這一對最後來到的，大家都望著他們。劉荃自己告訴自己那是他心理上的作用，他彷彿覺得大家對於黃絹總特別注意些，說是「虎視眈眈」也許太過分了，但是空氣裏似乎確是有點異樣。一上了台階，他把傘交還給黃絹，謝了她一聲，就匆匆的走開了。 幾個村幹部圍著張勵說話。張勵給他們大家介紹。支部書記李向前是一個瘦子，穿著一件高領子的白布小褂，一雙很精靈的大眼睛，眼泡微微凸出來。 「同志們來了，我們心裏真是說不出來的喜歡，」李向前說：「你們都是有文化的人，我們都要向你們多多學習。」 「哪裏哪裏，是我們要向你們學習，你們幹部是最接近羣眾的。」張勵說。 「同志們肚子一定餓了，」李向前對農會組織孫全貴說：「快讓他們烙餅。」又向工作隊員們抱歉的笑著說：「預備了三十斤白麵，五十個雞蛋，這天熱，肉留不住，也沒敢殺豬，不準知道今天來得成來不成。」 「可千萬別費事，我們有什麼吃什麼。」張勵說。 「不用吃白麵了，」劉荃插進來說：「其實也不用另外給我們做飯，大家都去吃派飯得了。」 李向前搔著頭皮，把眼睛望著他們，嘴裏唏溜唏溜的笑著。「下這麼大雨，就在這兒吃一頓吧，早一點歇著，同志們今天也辛苦了。」 「也不費什麼事，東西都現成，都現成。」孫全貴說。 「我看，我們也不必和大夥兒鬧對立，」張勵微笑著向劉荃說：「無論什麼事，總得結合實際情況，不能死腦筋，說一定要怎麼著怎麼著，那也是一種教條主義。」說到這裏，呵呵的笑了起來。 劉荃真沒有想到，一開口就碰了這麼個釘子。再一想，究竟自己是個沒有經驗的人，這次下鄉，也不過是來見習見習的，大概張勵嫌他鋒芒太露了，故意當著人挫折他一下，好在工作隊裏建立起威信來。他這樣想著，心裏雖然仍舊有些不平，也就忍耐下去了，臉上也是含著微笑。\u003cbr\u003e\u003cbr\u003e在滿目的荒蕪中， 唯一不變的，是她孤注一擲的愛情。\u003cbr\u003e\u003cbr\u003e張愛玲：我只希望讀者們看這本書的時候， 能夠多少嗅到一點真實的生活氣息。\u003cbr\u003e\u003cbr\u003e張愛玲 百歲誕辰 紀念版","brand":"皇冠文化出版有限公司","offers":[{"title":"平裝書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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